2009年8月2日 星期日

打屁股史 六、躲避球/七歲

  琥兒常常和鄰居年紀相近的小朋友一起遊戲,五、六個小朋友聚在一起,有男有女,年紀稍長的,自然就成為孩子王。這群孩子中的孩子王,是由一個小學三年級,黑黑壯壯的男孩子擔任,而琥兒和這些最早交到的朋友比起來,年紀偏幼,因此總是跟在其他人的後頭轉。

  小朋友們進行的遊戲,有些其實長大後回想起來,遊戲規則漏洞相當多,但小朋友當然不會發現,還是玩的不亦樂乎。這些遊戲包含:一二三木頭人、捉迷藏、紅綠燈、泥丸子、跳房子、跳橡皮筋等等,都是大家耳熟能詳的遊戲項目。

  小朋友們總有無限的精力,小學一年級只需上半天的課,等到下午四點多,中年級的朋友也放學了,陽光也沒那麼炙人了,大家就會聚在巷子裡,決定今天要玩些什麼遊戲,直到晚飯時間,才各自回家吃飯。

  這中間當然會有滿多有趣的事發生,像是為了做泥丸子,溜進工地去拿泥土,結果被工地裡養的狗追著到處逃竄,最後還有個小男生被那隻狗咬住了褲角,直到工地主人出來,趕開了狗,然後把所有的小朋友,叫去罵了一頓。當時,小朋友們當然不曉得,這些泥土是工地主人花錢買的,而私自取走泥土是犯法的行為,忿忿的倒回手上已裝了一包的泥土,離開時還你一言、我一語的怪工地主人小氣。

  其中有一個遊戲項目,是用躲避球來玩的,遊戲規則是這樣子的:每個人編一個號碼,然後先由一人把球拋高,同時口中喊著接球者的號碼,接球者一聽到自己的號碼,就必需設法接住落下來的球,然後再拋球,叫下一人。如果球落了地,其他人就必需四散逃走,直到接球者檢起球,喊:「停。」這時,大家都不能再移動腳步,而接球者可以選擇持球丟向一人,如果擊中,被擊中的人就算一大過,如果沒擊中,則記接球者一大過。

  由於一開始大家聚在一起,接球者可以故意使球落地,這樣一來,沒跑開的人,幾乎沒有機會躲過球的攻擊。所以,小朋友們必需有點心機的在球被拋上天時,先跑開幾步,再觀望接球者是否接到球,決定跑回來或跑的更遠,其實很有點像棒球,在一壘上的跑者,在打者打出外野高飛球後,會留在一、二壘中間觀望是安打或接殺,再決定要進要退。

  而接球者接到球後,當然最好的方式就是指定由溜出最遠的那個人來接球。當遊戲進行到有一個人滿三大過時,遊戲就結束了,而這個人就是輸家,必需接受懲罰,懲罰的方式可以因參與者的約定而異,不過最常見的,就是輸家必需讓所有參與者用躲避球丟一次屁股。

  琥兒很少玩這個遊戲,這一天當有位小朋友提議要玩躲避球時,大家均表同意,一向跟著大家轉的琥兒當然也沒有異議。

  玩了兩輪下來,產生了兩位輸家,也分別接受了被大家用躲避球丟屁股的懲罰,第三輪開始,琥兒首先沒接到球,又沒丟到人,吃了一支大過。而這時,富於心計的某小朋友決定借機採用落井下石策略,對分數落後的琥兒展開攻勢,把球拋的老高,從小運動神經不發達的琥兒,無法接住這一球,而多數人在看了球的高度時,也做如是猜測,因此早就遠遠散開,等琥兒持住落地後一個彈跳的球時,早沒人在琥兒臂力可及的攻擊範圍內了,琥兒又再一次沒接到球也沒丟到人變成兩大過。最後,不太會閃球的琥兒又在幾回合後,被接球者持球擊中了大腿,成為了這一輪的輸家。

  當琥兒背對大家,面對牆壁站著準備接受處罰的時候,才意識到大家這時當然正盯著自己的屁股看,腦海中不知怎麼,忽然閃過平時在家不乖時,被父親除下褲子打屁股的場面。雖然琥兒仍然年幼,但已經對於打屁股有一種印象,漸漸的明白,那是一種犯了錯時必需面對的處罰。更小的時候也許只是感到痛,但隨著年紀漸長,父親的手掌並不會讓琥兒痛的太難忍受,但是處罰本身的宣示意味,卻讓琥兒開始感到了羞愧。因此,在當時琥兒的小小心靈裡,打屁股就是一種壞孩子不聽話、不乖時必需承受的羞辱。

  第一顆球打上了琥兒的屁股,當然並不會痛楚,但是聽著後頭小朋友傳來的笑語聲,琥兒不由得紅了臉。第二球打來,琥兒感到難堪的想哭。第三球打上屁股的時候,琥身終於忍不住,哇的一聲哭了起來。

  琥兒的舉動讓其他小朋友有點不知所措,孩子王當先走了過來,拍了拍琥兒的背,問:「打痛你了嗎?」琥兒搖著頭,仍然哭個不停。孩子王只好轉過去向其他人說:「算了,不要丟她了。」

  兩位還沒丟球的小朋友抗議:「怎麼可以這樣?玩輸了就哭。」「她剛才也有丟別人啊,別人就沒哭。」孩子王想了一下,很有義氣的說:「那我代替她好了。」於是琥兒哭著站在旁邊看著孩子王為自己被丟了兩球屁股。但是這樣一來,小朋友們的玩興也沒了,紛紛表示要回家了。

  孩子王仍然很有義氣的送琥兒回家,邊跟琥兒說:「你也不能這樣就哭了啦,我們玩起來還好啊,別人玩的打的更大力。」當然,他還是沒弄懂,琥兒是因為羞愧而哭,不是疼痛。

  隔天,琥兒沒有去和那些朋友玩,再隔一天,和朋友一起遊戲的樂趣還是蓋過了那天的羞辱,於是琥兒去依舊去找她的朋友。不過,從此,大家很有默契的,有琥兒參與的時候,就玩跳房子、跳橡皮筋之類的遊戲,再也沒找過琥兒玩躲避球。

  再過兩三年,小朋友們漸漸長大,不再玩這些遊戲,也就漸漸散了,而孩子王後來也搬家了。多年之後,回想起這件事,對於當年沒有運動精神的表現,琥兒覺得很不好意思,也很感激孩子王當年對自己的照顧。

  文末,和打屁股無關的,記述另一件孩子王照顧琥兒的事蹟。琥兒小學三年級的時候,孩子王五年級,有一次,琥兒和包含孩子王在內的幾個鄰居朋友去書局買文具,已經結了帳的琥兒,由於其他小朋友還在逛書局,很無聊的等著。看著書局設置的單向通行入口,琥兒心中忽然起了個頑皮的念頭,就從欄杆底下鑽了出去。

  不巧,這一幕剛好遠遠的被書局老闆看到,以為琥兒是拿了文具,從入口溜走,立刻飛奔過來,一把拉住了琥兒,把琥兒拉進店裡去,很兇的問:「你付錢了嗎?」琥兒有點被嚇到,一時說不出話來。老闆的高分貝,立時引起了店內顧客的注視,琥兒尷尬萬分的說:「付過了。」老闆當然不相信的問櫃台小姐:「她付過了嗎?」櫃台小姐看了一下琥兒,確認的回答:「付過了。」

  老闆這才放開琥兒,轉身要走。琥兒見老闆把琥兒當賊似的兇完,引來大家的目光之後,發現誤會,竟然連聲道歉都沒有,便要離開,委屈的想哭。但當年還沒學會伶牙俐齒的琥兒一時不知怎麼表達不滿,氣在心裡,卻說不出一句話來。

  就在這時,孩子王走上前來,對著老闆說:「你不會道歉嗎?」老闆停下了腳步,看了孩子王一眼,畢竟孩子王還是孩子,老闆不理會他的大步離去。孩子王見狀,從琥兒手中取走琥兒購買的文具,往櫃台一放,提高聲量要讓老闆聽到:「我們不買了,請退錢。」

  老闆還是拉不下臉的不願過來處理,反而是櫃台小姐陪著笑臉:「對不起,這是誤會,是我們不好,請原諒。」孩子王才收回文具,交給琥兒,替琥兒掙足了公道。

  當然,琥兒的頑皮引起人家的誤會,確實是琥兒不對。但是真相大白之後,吃定你是小朋友,不願向小學生交代一下場面話的老闆,氣量未免不足,還好他有個很好的員工。每當回想起這件事,琥兒總是對孩子王感激在心裡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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